在北京的凌晨一点,72岁的濮存昕出人意料地用一根布绳将自己和94岁的老母亲绑在了一起。这根平凡的布绳在外表上似乎并不起眼,却是他重度阿尔茨海默症母亲的“警报器”。这种绑缚并非随意而为,而是在反复实验中精心调整的结果:既要避免勒伤手腕,又要确保母亲在夜间起身时能够及时发出警报。这样的细节背后,隐藏着无数普通家庭在照顾失去自理能力的亲人时所面临的无奈与苦涩。
不少人初见此情景,可能会下意识地认为,作为知名演员的濮存昕,经济条件相对优越,完全可以雇用护工、引进智能设备,或将母亲送入专业机构来解决问题。然而,照顾一个失去自理能力的亲人,并非金钱就能买到的。真正让人心疲力竭的,是那些在冷冰冰的科技和物质之外,关于人情温暖和细腻关怀的难题。
回溯到2016年,濮存昕的父亲去世,母亲因悲痛过度,确诊为重度阿尔茨海默症。不久之后,他毅然辞去了北京人艺副院长的职务,放弃了所有出远门的演出机会,搬回老家,全身心投入到照护母亲的工作中。许多人觉得他选择了“啃老”,其实这完全是出于无奈的选择。布绳的用法经历了无数次的调整与试错,活结与长度必须反复试验,太紧会勒出伤口,太松则无法起到警报作用。这些细微的调整,无不流露出照护者的无奈与辛苦。 UED官网
濮存昕曾尝试使用手环、床栏和报警器等科技产品,甚至雇佣过保姆,可这些看似光鲜的方案在实际运用中都相继遭遇困境。母亲不仅会撕扯手环,还会将警报器推得远远的,护工则在夜间容易疲惫、失去警觉,擦肩而过的诸多误差,无一不令照护工作变得更加复杂和艰辛。此外,照护者的身体健康同样是一项大挑战。由因为小时候的疾病,濮存昕左腿受过伤,需要面对可能的手术风险,但他不愿意在术后卧床休养两个月,谁来照看母亲?
在这种罕见且真实的情形下,在逐渐消失的记忆与对未来的迷惘之间,濮存昕与母亲之间的关系时常显得复杂而感人。母亲偶尔会称呼他为“大哥”或“师傅”,这些称呼令他欣慰不已。然而,更多的时刻却是反复的认错与无法避免的遗忘,令他倍感心痛。照护工作并非一个人的孤军作战,濮存昕的妻子宛萍也会在白天帮助他,但因自身健康问题,夜里常常力不从心。为了确保母亲的安全,家庭成员们不得不轮流守夜,经历着无数个支离破碎的睡眠时光,只为平安度过每一个夜晚。
濮存昕的故事并非个案。根据国家卫健委的数据,全国60岁及以上的老人已经接近3.2亿,其中失能老人约3500万,各类老年痴呆和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总数已经接近1700万。绝大多数老人都在家中由家庭成员照顾,背后则是无数个熬夜守夜的子女,他们难得拥有的片刻安睡更显得弥足珍贵。 UED官网
自2016年起,国家医保局逐步开展长期护理保险试点,预计2025年将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特别是在大城市,这无疑是社会对家庭照护的一次正式认可。千千万万家庭在面临照护压力时,政府的支持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然而,孝顺或许只是输入人情的部分,守夜的每个家庭需要的并不仅仅是赞美,更需要切实可行的支持。布绳虽然能守护一个自夜晚,但无法抵挡岁月和疾病的侵蚀。即便是濮存昕这样的人,最终可以依赖的,还是浓浓的亲情与无形的责任,而普通家庭所承受的则更多。真正能够给予家庭喘息机会的,不是一根布绳,而是一个完善的制度保障。每个生命都应该以更体面的方式老去,让每位儿子不再孤军奋战,守夜到天明。